中国茶叶出口不及非洲肯尼亚的悲哀

　　我对中国制造业有三句话：信息时代30年，做丢了电脑；工业革命300年，发动机不能产业化；WTO10年，失去2500年的茶叶、陶瓷、丝绸出口优势。
      
　　前两句话已经讲过了。今天讲第三句话。
      
　　前几天回山东，淄博市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。问起当地丝绸、陶瓷的生产情况，说正在振兴之中。当地政府正在挖掘中国丝绸之路的源头文化，重振两大产业优势。
      
　　中国的丝绸之路源头在哪里？说法不少。但真正有文字记载的是古齐国淄博。当时齐国人口众多，工商业发达，“人民多文采布帛”“天下之人冠带衣履皆仰齐地”，天下人都穿齐国的丝绸。先秦诸子百家第一部著作《管子》就有“民之通于桑蚕”、“养桑麻”等记载。这是2600多年前的事。齐国也盛产陶瓷，最早的陶瓷出土发现在8000年以上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管仲治理的齐国，与欧洲古罗马、古希腊的辉煌期相当，但齐国的经济文化成就远高于古罗马、古希腊。从人类文化史的对比研究看，管仲是人类第一位思想家，他早于苏格拉底、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。他著述的《管子》一书，是人类第一部经济学著作、第一部法学著作、每一部军事著作。它的经济学、法学、军事法，已经形成了体系。其经济上的强盛不只是记录在文字中，而且有考古的文物证明。我们看过西安的兵马俑，感觉很震撼，但是如果看过齐国殉马坑更震撼。700多匹大小相同、形态相同的战马呈甲子形排列。它是实物，而且比兵马俑早600年左右。那时候，四匹马成一辆战车，百乘之国就是强国，一次殉马就是200辆战车。即使到了汉代，马还是主要的战斗力。《汉书》记载，吕太后刚当政时，经济凋敝，她想找四匹毛色相同的马给她拉车都找不到。从殉马抗可以看出齐国当时经济上的强盛。
        
　　在我15年前离开山东时，淄博的丝绸、陶瓷都是几万人的产业，一个陶瓷厂、丝织厂，就是上万人。山东陶瓷公司、山东丝绸公司就设在淄博。这说明，淄博的陶瓷和丝绸是山东省和国家的优势产业。列为五大瓷都之一，三大丝绸基地之一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我这次回去，内情人介绍，山东丝绸公司和陶瓷公司的名号还在，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产业。山东省丝绸公司还有3个人，一个经理，一个秘书，一个司机，一年财政拨几十万元，养三个人一部车。有一丝绸学校，名子没改，但学生去向已经不是丝绸企业。陶瓷公司人多一点，但不是以经营为生，是靠评工艺大师收费赚点钱生存。民营的陶瓷丝绸企业有所发展，但已经没有了以往的产业气势。
     
　　我查资料，中国丝绸出口量还是世界第一。但以金额计算，却仅为韩国的1/2、日本的1/4，意大利的1/13。我们还记得意大利的马克伯罗，他是把中国丝绸带到意大利的外商之一。
        
　　陶瓷也是这样。我们仍然是出口产量第一大国，但以金额计算，就排到后面去了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中国2000多年丝绸、陶瓷之外，出口到世界的另一项产品是茶叶。茶和陶瓷是相生相伴的。鸦片战争就是因中国茶叶出口到工业革命中崛起的英国，数量巨大，将大英帝国国库掏空，他们才发明了鸦片出口到中国，平衡他们的贸易逆差。鸦片战争也是茶叶战争，就是贸易战引发的战争。以此可见中国的茶叶出口是一个什么样的强势状态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因为农业和工商业发达，中国的唐朝、明朝、甚至清朝的一段时间，中国的GDP都是世界第一。中国的茶叶、陶瓷、丝绸，都是打遍世界无敌手的产品。
      
　　我查到的资料，到去年，中国茶生产面积第一，产量第二，出口第三，创汇第五。我国出口茶在国际市场上每公斤仅值2美元以下，平均茶价比印度低4成，比斯里兰卡低6成多，甚至比肯尼亚的茶叶价格还要低20%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我有位做茶叶的老板朋友介绍，英国不产茶，过去是从中国进口茶叶，现在已经是茶叶第一出口大国。中国人也在喝“立顿”茶。“立顿”是世界第一的茶品牌。英国扶持印度和斯里兰卡，这两个国家也超过了中国。近年来，非洲的肯尼亚也超过了中国，现在中国的茶叶出口金额和越南相当，越南也会超过中国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2500年中国的传统优势产业就这么丢失了。有人可能说，这些传统产品已经不算什么，在经济和出口中占的比重份量已经很小。但是，它毕竟是有一个比较的，人家已经超过了我们。我们在不断地向后排。而且，这些传统产业是千秋万代的民族产业，我们在丢掉它们之后，也没有发展起新的优势产业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2500年优势传统产业的丢失，并不是农业时代的没落，我们也不能完全把它和WTO联系起来，归咎于WTO的市场开放，但开放市场并没有让我们把自己的优势产业扩大和坚持下来，其现实不能不面对，原因不能不思索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我是一个产品主义者，分析经济、企业从产品入手。马克思《资本论》解剖资本主义，就是从商品入手的。商品、产品是经济的细胞，最基本的元素。从产品就能看经济和企业的活力和竞争力所在，品牌就是产品的品牌。一个以房地产为主导产业的国家肯定没有什么竞争力。
       
　　从产品去看，信息时代30年，我们丢掉了核心产品电脑，工业革命300年我们做不出最具代表性的产品发动机，现在我们又丢掉了农业社会保持了2500年优势的茶叶、陶瓷、丝绸出口。难道，我们不应该想想到底是为什么吗？我们这个民族难道就没有一点自省和反思的精神，就知道唱赞歌吗？

　　我们是进步了，但世界进步更快，自己对比进步了，但对比之下人家进步更快，我们就是落后啦！（徐明天，作者是《深圳商报》首席记者；财经作家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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