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国家专营”到“自主经营”
晚清覆灭、民国,直到新中国成立,稳定的社会环境终于给中国茶叶道路上的兵荒马乱画上了休止符。2011年,中国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,好像一个轮回,中国又接近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心。那么中国茶叶呢?近三十年来,一度沉寂的中国茶可否重返世界舞台中央。
记者再次来到马连道茶叶城,打算在这个北方最大的茶叶市场寻找三十年变化的蛛丝马迹。
凌道农,39岁,来自茶叶之乡安徽歙县,家族茶叶店的继承者。他父亲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茶商之一。当年,作为村里的生产队长和当地的露天电影放映员,他父亲生活规律但不富足。家里兄弟姐妹多,上有老下有小,这个年轻人总想着多赚点钱。
1978年,中国实行了改革开放政策的消息传进了村子。茶叶由国家专营变为放开经营权限。他用村里的名字办了“七贤村茶叶厂”。 经历过特殊的动荡岁月,这个敏锐的年轻人,坚持以村子的名字冠名自己的茶叶厂,“说起来是给自己找把保护伞,不知道哪天政策会变,有个挂名总安全得多。”
凌道农是他的二儿子,高中毕业前,没有出过县城。
1985年,凌道农看到电视里宣传万元户光荣。他惊诧地眨眨眼,暗暗得意,“那时候,我家早就不只是万元户了,而是好几万元户。只是不敢声张。”
原来在村里的老房子,又挤又破。三层的楼房,一口气修了两栋。靠着茶叶厂的火热,房子修建得很体面。他们一家三兄妹以及家属都和父母住在一起。
凌道农家的状态引发了很多乡亲的羡慕。附近开茶叶厂的人越来越多,竞争也越来越激烈。直到一次,某省茶叶公司把上百斤的茶叶退还给了他们,一家人看着茶叶发愁。凌道农听从父亲的吩咐,走出省,来到山东开店卖茶。
同时,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在上海老乡的帮助下,他们家开始把茶叶销往海外。用统一的白色纸箱装茶,上面只有数字和代码,他记得这些茶就这样漂洋过海。“也就卖过一年,利润不高,就算了。”
去年,他把山东的茶叶店卖掉,来到北京。“老爷子在家里忙着带孙子,但心里还是希望来北京卖茶叶。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,觉得来北京卖茶,有脸面。”他嘿嘿笑了两声。“孝顺孝顺,首先要顺嘛。”他笑着说只买得起这30平米的房,而半空中,一个狭小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阁楼,就是他的卧室。
他觉得他在做的是一件“越来越孤独”的事业,村里的年轻人多半都去了大城市打工。老家的茶叶厂要雇年轻人工作,简直太难了。对于未来,他有点迟疑。
“再次崛起”的尝试
凌道农不知道,在马连道茶叶城里,据说拥有最大面积茶叶店的茶商也跟他一样,起步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屋。那是浙江的茶农,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年来北京发展。找上吴裕泰、张一元,想给他们供茶,结果被挡在门外。
这也是要来中国的“心脏”卖茶的大胆商人。
他们勤奋灵活不服输,偶然在浙江听到专家说到“有机茶”的概念后,坚定地抱着这个理念发展。“老百姓现在最重视自己的健康。”
随着快速的发展,主人从一个浙江的农村青年也跃身为全国青联委员。他们对海外销售的话题没多少兴趣。“我们品牌在海外不灵,利润很低。好茶卖不出去,远不如国内市场的势头。”一位工作人员说,“海外贸易壁垒,口味不同,标准不同,这些都是走出去的问题。”
中国茶叶历史的前几百年,由官府书写。茶叶是外交手段,是政府现金牛,也是治理边疆的工具。但现在,茶叶仅仅是个放开的商品,按最大价值来算,中国茶叶一年产值1200亿元,不及江苏省钢铁企业三个月的产值。
百年间,茶叶从支撑清朝国库的大商品,成为了切切实实的小商品。
所幸,最近三十年,一位业内人士感叹,茶叶行业越来越有活力。“茶叶这个行业最大的变化是,由国有经济占主导,变为民营经济占主导。”
这也让人充满期待,中国茶叶流通协会副会长王庆期待茶叶股的诞生,期待中国能有一个跨区域的全国性茶叶品牌,最终,能打上自己的品牌,销往海外。他说,这背后,必须有被广泛接受的中国茶文化和标准做支撑。
正如准备扬帆海外的吴裕泰掌门人孙丹威所言,“茶叶推销要讲一个被外国人喜欢和接受的故事”。
数百年来,西方流传的经典故事绝不停留在“猎奇”和“有情节”。中国茶叶要讲什么样的故事,才能最终重新被外国人青睐呢?(余芳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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